收麦时节
五月,南风微吹,飘来满地麦香。走进田野,到处金黄一片,麦子熟了。田园里,布谷鸟的鸣叫声依旧,以往复收、割麦、垛垛、打场等麦季的场景让人浮想联翩。
小时候,麦季到来之际,父亲会到集市上买回扫帚、镰刀、杈把、金叉、牛笼头等,以备收麦、打场用。那时,学校会放麦假,我的主业变为复收麦子。早上4点多,“布谷—布谷”的鸟鸣声划过梦境。父亲与几个哥哥已经开始磨镰;我少睡一会儿,然后背起筢子,向自己家麦田走去。
路上,没有风,太阳就要升起,东边的天空红彤彤的,霞光刚好照在我的棉袄上。路边的草叶上洒满晶莹露珠,似在微笑,仿佛在祝福我家麦季丰收。田里,满眼的麦子金灿灿静立着,宛如待嫁的新娘。
复收麦子的活很简单。麦秸秆拉走之前,我捡拾散落在地里的麦秆;拉走后,我用筢子把散落的麦秸秆搂起,堆放成堆。早饭后,复收麦子的活还没干多久,身上就感觉热。还没到半晌,袄扣子已经解开。我的脚下穿的是千层底,在田里可以随意跑;若穿拖鞋,麦茬会把脚扎伤。在麦田里,我总想偷懒,老想着渴。于是,会找理由回家取茶,返回来先给父亲或者哥哥送去。他们还会投来赞许的眼光。11点左右,太阳火辣辣地照在田里,我的袄已经脱下,地上的麦子已经烤焦,不适合用筢子搂,复收只能结束。
上了中学,放麦假的时候我也拿起镰刀,在地里割一遭。但我的手头慢,别人割下一把已经抓第二把时,我还没抓好第一把麦秸秆。而父亲他们割麦则如参与比赛,不停地抓麦秆、割麦秆、放麦秆,唯恐落在别人后面。一晌下来,他们不知割了多少遭。我一晌顶多能割一个来回。割着割着,还要时不时站起来,缓缓劲,减缓腰疼。那时,常听说:“小孩子哪有腰,没有腰就不会腰疼。”于是父亲或者哥哥就让我割横头,以便拉麦的车经过。所谓横头,就是地头横向播种的麦子。那个时节,一个麦季往往会有20天左右的时间。我虽起不到关键作用,但也跟着忙前忙后;两只稚嫩的胳膊晒得脱皮、发黑。
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垛麦秸垛。家人每天早上、晚上都要从收音机里听天气预报。晴天倒无所谓,一旦遇到阴雨天,人们要把麦秸秆拉到麦场里,再垛起来。垛垛前,家人会把拉回场里的麦秆一点一点打散,然后一个人踩垛,其他人衩麦秆垛到垛上。渐渐地,麦垛高起来。兄长们还要在麦垛下猛跑几步,再将杈好的麦秆举到麦杈的尽头,竭力举向麦垛的上方。踩垛人会立即用杈接着,或填垛心,或撒到麦垛的周边。当场里的麦秆剩下些许时,踩垛人便从垛顶滑溜下来。大家再把剩下的麦秆推上去,让垛顶圆润起来。不久,一个圆圆的、高高的、尖尖的麦秸垛就将垛好。最后,把碎麦糠盖到麦秸垛最上方。我总以为垛麦秸垛是一项工艺。有多少麦秸,垛多大的垛,都需要靠一个人的眼力去衡量。在我家,垛一个麦秸垛需要一家人两三小时的时间;一旦遇上连阴天,割麦、拉麦、垛垛等一套农活连着来。而垛垛就象战斗,大家分秒必争,竭尽全力,一点都不能消停;人们除了焦急、无奈、下力,似乎别无选择。
打场是麦季的主要农活。晴天的时候,把拉回的麦秸抖开,一直晒到中午。午饭前,给牛套上石磙,牵牛人拉着牛,在散好的麦秸秆上有序碾压。哔哔啵啵的麦秆声、叮叮当当的牛铃声,不绝于耳。牵牛人旁边,是头顶太阳的挑场的人。他们不顾太阳的炙烤,把碾压的麦秆挑起来,抖擞一下;麦粒落下后,把麦秆铺在上面,继续碾压。下午3点左右,拉出喂饱的牛,再打两遍场。大约2个半小时后,麦粒全部碾压下来。大伙就将麦秆挑到一边。留在地上的是麦子和麦糠。大伙把它拢成与风向一致的长堆。简单喝口茶,便开始扬场、装麦子。一个麦季,一家人要打三场到四场麦,然后晒麦子、交公粮。期间,还要种秋作物。因为麦茬太高,影响播种和锄地,就有人不停燃烧麦茬。有时候风大,会导致未收的麦子被燃。因为燃麦茬,让财产损失、环境破坏的情形时有发生。
眼下,村民不再家家养牛,牛似乎退出了收麦的主战场。镰刀、杈把、扫帚、牛笼头都已成为古董,连麦场也化为了田园。收麦时节,大型收割机进地,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割完一块地。麦子直接由机动车拉回家。有的人家,麦季只需一天,就可以麦罢;有的人家最迟三天。因为外出打工,麦田攒动的人影少了许多。出没在田里的是一台台收割机,一个个收麦车。机器的隆隆声在一片粉尘中传扬开来,拉麦子的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硬化。人们再不用举全家之力装车、拉麦秆、垛垛、打场……环保部门及农村党员干部们组成了禁燃监控队;县纪委监委及乡镇(街道)纪委人员还要开展禁燃工作“监督的再监督”。烧麦茬引起的滚滚狼烟也逐渐淡出历史舞台。
年幼时代繁忙的麦季渐渐远去,成为人们的回忆和感叹。一个现代化的崭新时代,让人猝不及防地到来;我们感谢时代的进步,感恩科技力量改变了农村的生活。(泌阳县纪委监委 赵弘正)
